刘春明:科学之游戏规则

引子

    每一种游戏都有其游戏规则,只有遵循规则的人才有可能取胜,否则没等比赛完成就被罚出场了。做科学也是如此。

最近几年,经常利用休假或讲学的机会回国。在国内见到一大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们有的还在读本科,有的在做硕士或博士研究。在一些场合下,有机会同他们进行近距离的交流,总是会被他们的青春和朝气所感染,自己好像也回到了20年前。年轻人们给我提了很多问题,而同样的问题常常会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被问到,这些问题,我当年也曾经苦苦寻求答案。常常有一种历史在重复的感觉。

20055月底,在由济南开往北京的火车上,我邂逅了高等教育出版社研究生分社的林金安社长,我们聊了很多。他说现在特别需要一本开拓思想,介绍科学研究思路的书,特别是针对国内一些学生、青年学者所面临的困惑。6月初,当我坐在飞回阿姆斯特丹的飞机上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写作的欲望,我有一种想把多年来淀积在脑子中的对科学的认识、对做科学的理解、对从事科学研究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来的冲动。

在步入科学之门的旅途中,从茫然走向从容,这是每一个学者必经的一个过程。有些事情只有在你经历之后,甚至是受到挫折之后才有更深刻的体验。

促使我想把一些想法写出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时常感觉到的国内学术界的一种浮躁。似乎每一个做科研的人都在憧憬着一个院士的头衔,都在追求着某日可以获得的某项大奖,都在丈量着中国和诺贝尔奖的距离。

获得诺贝尔奖意味着这个人不仅开拓了一个全新的领域,而这个领域的发展为人类的健康生活产生了影响。这二者缺一不可。由于其成果的新颖性,有的马上产生其社会效应(如沃森·克里克的DNA双螺旋结构和卡里·穆勒的PCR技术的发现),有的需要很多年后才能被认可(如麦克林托克的转座子)。因此,开创性的贡献是很重要的,要有想法、有勇气、有能力去探索未知;而是否能够产生社会效应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有很多人的发现是应该获得诺贝尔奖的,但由于在他有生之年没有产生足够的社会效应,只能算是不幸了。

另外,这种浮躁还表现在对科学研究缺乏持久的兴趣上。很多人在刚刚作出一点成绩之后便主动或被动地步入仕途。尽管科学与政治的结合的确会使一个人升迁很快,有时我们也非常需要懂科学的人去做科技管理,但殊不知,步入仕途会使一个科学家失去最宝贵的观察与思索的时间,如果科研人员再仅仅是贪图一时之利的话,也就更难保证其管理的水准了。做好科学需要一颗冷静的心。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科学之真谛不过是每天思考的准确化而已(The whole of science is nothing more than a refinement of everyday thinking)”。做科学需要敏锐的思维,需要对每一个实验结果仔细分析,通过设计对照实验来验证设想,最终形成理论。

我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学者一样,没有做过诺贝尔梦(至少目前还没有),我只是这个行当里的一份子,心安理得地跟着好奇心一步一步向前走,为自己的每一个小小发现而兴奋,为自己的每一个设想被验证或者被他人接受而喜悦。一个好奇心强的人,会在这种探索未知中得到很多乐趣。

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做科学都不是收入最高的职业。在美国,从收入方面看,科学家在社会上只是中等偏上一点,但是,从个人对自己工作的满意程度上看,科学家却遥遥领先,这也是这个职业吸引人的原因。

事实上,在科学迅速发展的今天,一个科学家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为我们科学的长城添砖加瓦。多数情况下,构思长城的任务已经在上两个世纪由我们的前辈们完成了。不可否认,还有相当多的看起来也是在做科学的人,还只是在离长城很远的地方玩“过家家”,谈不上对科学有所贡献。走近长城,并为它的完美做出贡献是每一个学者的职责。

我非常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投身科学研究,并为之奋斗一生,只有这样,中国的科学才会有希望。在这个专栏里,我想首先以我个人的经历为例,让青年人了解科研过程。我走过很多弯路,从中也累积了很多经验和教训,然后我将用一些篇幅去阐述西方科研的一些窍门和规矩,希望青年人在决定做科学之前有一些心理准备。